慢生活

異鄉的月

作者:? 秦延安

發布時間:2021-09-19 11:00:18

來源:陜西日報

中秋節要加班,沒辦法回幾百里之外的家,朋友便盛情邀請我去他家過節。在單位吃過晚飯,我們兩個人騎著自行車,出發了。

八月的玉米與人比高,套種的大豆見風便搖響風鈴。隨著太陽的西沉,大地的暮靄升起,草木的身影也變得高大起來。那被車轍壓滿的鄉村土路,我們的自行車騎得戰戰兢兢。當然,偶爾也會遇到下坡路,便順勢將自行車蹬得飛快。那種極速飛車的感覺,讓人仿佛回到了少年時代。張狂的舉止,不時引來路人的目光。

當暮色蒼茫時,我們終于到了坐落在山梁上的村子。雖然我們的腳步很輕,但依然驚動了村中警覺的狗。一只狂吠,接著便是群吠,使得整個村莊都變得喧鬧起來。終于,狗認出了熟人,村莊恢復了平靜。這是一個只有兩排房子二十余戶人家的小村子。東山的月亮,已經出行,星星遠遠近近,讓月亮的旅程并不孤單,整個村莊便沐浴在一片月色中。

走到村子盡頭的一戶門前,隨著朋友推門,屋內飄來一個婦人的聲音:“回來了?!币粋€穿著對襟藍布衫的老婦從屋里迎了出來,抬起頭,注意到朋友身后的我:“來客人了?快進來,洗把臉,這一路辛苦的?!苯柚T前的月光,我看清了她的臉,那是一張飽經滄桑甚至讓人有點心痛的臉,但那臉上洋溢的笑容卻讓人有種溫暖的感覺。朋友向我介紹,這是他的母親。

在老婦的招呼下,我洗了把臉,坐在炕沿上。老婦有些歉意地說:“不知你來,家里也沒準備什么吃的。你先吃點水果,壓壓饑。我正在烙月餅,一會兒你多嘗幾個?!闭f著,就讓兒子給我取自家的核桃、蘋果品嘗。我只知道,商場里賣的月餅都是用烤箱烤的,沒想到還有烙制的月餅。

老婦一邊陪著我說話,一邊忙著制作月餅。搟制好的面皮,包上用核桃、花生、南瓜子、青紅絲、白糖、芝麻等拌成的餡料,再放進木制模子壓出形狀,一個圓圓的白月餅便做成了。燒火,鐵鍋抹油,做好的月餅一個個放進去?;疠p輕舔著鍋底,老婦不時起身,掀開鍋蓋,用鏟子翻動著??粗菋故斓膭幼?,伴隨著屋里氤氳開的香氣,我的口水已在唇齒間轉動。不一會兒,一塊塊焦黃香甜的月餅就出鍋了。

朋友說,在他們村子,中秋節家家都烙月餅,即使走親訪友送的也是自家烙的月餅,月餅的好壞全看主婦手藝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也許月亮也在窺探老婦烙月餅的手藝。

我知道,朋友從小就沒了父親。在他的人生里,母親如月亮一樣伴著他在黑夜中努力向前。學校離家遠,為了念書,他每次出門都是頭頂星月。而為了供他念書,母親經常披星戴月地勞作。就在這月光照耀下,朋友從村子一直走到了鎮上、縣上、省上。大學畢業后,他放棄了留在省城的機會,選擇了離家近的煤礦工作,不僅是為了支援家鄉建設,更為每一周可以騎著自行車回家看母親。

已經升到高空的月亮圓如玉盤,讓整個村莊變得通亮。烙好的月餅裝盤上桌,配上兩個家常菜,朋友開了一瓶酒,與我對飲。

大地恬靜,天上的月亮如一位慈祥的母親凝視著熟睡的大地。星星一眨一眨的,如人間的燈火明明滅滅。雖然離鄉在外,但是吃著烙制香甜的月餅,感受著一對母子的熱情,我似乎沒有了念家的感覺。都說月是故鄉明,其實,月在異鄉也明。

責任編輯:高佳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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